
王潔/文
12歲那年我考上了鄉(xiāng)初中。學校離家很遠,走路需要一個半鐘頭,并且還要抄近道走。母親很心疼我,讓我投靠到了在縣城工作的大舅家里,便轉學到了縣初中。過條馬路就是學校,縣城學校的環(huán)境遠比鄉(xiāng)中學好得多,而且每天吃住都可以在大舅家里。雖然方便了不少,但我時常會想母親……
而母親,在我腦海里深刻下了一道或許今生都無法抹掉的記憶。時常會在中午放學之后,母親便會出現(xiàn)在校門口。在縣初中上學的那段時間里,母親都會時不時地拎著一個白色的布袋子,裝幾個做工很粗糙的,但油會特別多,吃起來特別香的花卷冷不丁地出現(xiàn)在我放學后必經(jīng)的校門口。
現(xiàn)在,我仍然可以清晰地回憶起來,母親每次在我放學之后,都能夠在那么龐大的學生人流中一眼就可以找見我后,臉上綻放出的那種欣喜的表情……那個時候沒有電話,母親也沒有固定來看我的日子,但我每天中午的最后一節(jié)課都會記不得老師講了些什么,腦海里總想象和期盼著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能否出現(xiàn)……
可以說,在縣城上學的那一年,是我的初中三年里感覺最漫長,也最難熬的一年。 在漫長的等待中,終于完成了初中一年級的全部課程,暑假便可以回家陪在母親身邊了。
初二時,我倔強的,拒絕了母親繼續(xù)要求我去縣城上學的安排,也是長那么大以來第一次很任性地頂撞了母親。母親看著一旁已經(jīng)委屈的泣不成聲的我,或許是有了心靈上的感應,輕輕摸了摸我的頭,眼圈也漸漸發(fā)紅了,我知道母親同意了,但也更加心疼我了。
從家里到鄉(xiāng)中學,每天早晚都要步行一個多鐘頭的路程。經(jīng)常為了能夠早點回家見到母親,吃到母親早已為我做好的熱乎乎的面條,我都是在上完晚自習后會第一個沖出教室門,繞小道跑回家。只要回憶起來那段時間,腦海里總會不自覺冒出披星戴月這個詞語來。
后來的那兩年時間里,雖然辛苦,心里卻很是踏實,時刻都會被幸福、知足的感覺所包圍。是啊,有母親的地方才稱的上是最幸福的!
初中二年級開學那年,我上學的段家鄉(xiāng)改成了段家鎮(zhèn),除了名字發(fā)生了稍微的變化,街道的一切還是原樣。聚集在周邊十幾個村子的人們經(jīng)常會來鎮(zhèn)上買賣東西,那是我小時候見過和去過的最繁華的街道,也是每每都會讓我想起來最覺得溫暖,也是對這個鎮(zhèn)子最深刻的記憶了。學校緊鄰馬路,就在街道的正中間。當時我們學校的教學樓也算是整個鎮(zhèn)子上最嶄新,最顯著,最具有規(guī)模的建筑了。
由于我所在的班級緊靠馬路,即便是上課時關掉所有的窗戶,依然能夠很清晰地聽見樓下此起彼伏的叫賣聲,如果你的注意力不夠集中的話,隨時都會被干擾到思緒。老師似乎也都很有經(jīng)驗,一個粉筆頭就從眼前飛了過來……
那時候的課余生活很是枯燥,幾乎沒有什么娛樂活動設施。不過,男生們還可以在操場打籃球,打乒乓球玩兒。一張再簡易不過的鐵皮長條桌子,中間并排擺放上幾塊磚頭,一個乒乓球案子就搭建起來了。即便是如此之簡單,這也會讓男生們歡呼雀躍地爭搶個不亦樂乎,時不時會發(fā)出一陣陣興奮又帶有起哄的尖叫聲。
而我們女生只能乖乖地待在教室里埋頭復習那不知已經(jīng)做過了多少遍的試題。偶爾在大課間活動的時候,由于時間較平時長一些,我們就三五成群地偷偷溜出到校門口“放放風”,四處張望一下。
那個時候在校門口最常見的就是來來往往的長途中巴車,每輛車子的擋風玻璃前都放一塊硬紙板子,上面不是寫著寶雞—扶風 扶風—寶雞,就是寫著西安—扶風, 扶風—西安。除了看到后會聯(lián)想到在西安工作的父親之外,好像再沒有其余的任何感覺,而此時你只能聽到售票員的喊叫聲和夾雜著刺耳的汽車喇叭聲。
學校大門口兩邊的白色方框墻上各寫了四個大大的字“好好學習、天天向上”!這也是那個年代家長和老師每天都會掛在嘴邊教育我們的口號。緊挨學校門口的一個小賣部里出售各種類型的書籍報刊,就在小賣部門口的一個用木頭搭建起來的架子床上隨意擺放著,但在我們的眼里卻像是圖書館一般的具有吸引力。
那個時候,以政治題材的書籍為最多,就《馬克思選集》《毛澤東選集》和魯迅著作就占滿了多一半架子床的位置。除此就是四大名著和各類的連環(huán)畫。大部分書都是從幾分到幾塊,但大部分同學也是很難買得起,我們也就只能站在書攤旁邊翻開來看上一小會兒,小賣部的老板也從來沒有攆過我們,為此我在心里對那個老板存在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感激之情。
班上有家庭條件較好的同學偶爾買了本書之后,我們便時常會在同學之間相互傳著看一遍;蛟S是因為在課間沒有別的娛樂活動,經(jīng)常便會是在課間活動時,一大群人擠著看一本書,時常會被里面的某個英雄人物感動的稀里 嘩啦抹眼淚,也會因為結局的美好轉變而倍感欣慰。
在鎮(zhèn)上的初中兩年就是在這種既枯燥但又覺得很開心、很溫暖的時光中度過了。因為平時有同學陪伴,每天都能夠回家見到母親,卻也不覺的時間過得那么漫長,甚至在將要畢業(yè)的那一刻讓我從內心深處有了種深深的留戀和不舍?梢哉f,在鎮(zhèn)子上的這兩年時間里,是我一生當中最快樂的時光。也是我中學時代最覺得溫暖和幸福的日子。
15歲那年,我上了比初中更遠的降帳高中。因為功課緊張,也因為離家太遠的緣故,每天只能住校,每周末才可以回家一次。但每次都會從曾經(jīng)上初中的鎮(zhèn)街道路過,我都會情不自禁地伸長了脖子努力朝著學校的方向張望片刻,似乎還可以看到曾經(jīng)留在那座學校里的影子,還有同學們的歡笑聲。
高中的三年里,沒有留下太多的記憶,同學們之間也相互生疏了許多,每天除了學習就是復習。進了教室,就是老師每天掛在嘴邊,不厭其煩的口號“再不抓緊復習就別想考上大學,就準備蹲在地里當一輩子農民”;回到家里,母親的口頭禪便也是“考不上大學就找個對象趕快嫁人”……
1998年9月我去了省城上大學,也離開了整整生活和養(yǎng)育了我17年的家鄉(xiāng)。到西安上學之后,就永久的留在了這座我早已在腦海里不知幻想過多少次的大城市。
后來的這18年以來,因為工作或者回家探親的原因,每次往返的途中,都會經(jīng)過鎮(zhèn)上那條街道,曾經(jīng)熟悉的鎮(zhèn)子在我的視線中模糊了又清晰,清晰了又模糊。我漸漸的也只是變成了一個過路人。我的戶口也早已從我的出生地徹底的消失了,包括口音也發(fā)生了很大的改變,但依然不變的是每次路過的時候,我還會朝著學校的方向努力張望,像是在尋找一種丟失的回憶……
沒有改變的還是那條街道,改變的是街道兩旁的建筑物明顯比以前新和更具規(guī)模,改變的讓那曾經(jīng)在鎮(zhèn)上最為顯著的教學大樓即將被周圍新開發(fā)的建筑群所要淹沒……
那些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人和景象時常會出現(xiàn)在我的夢境當中!夢中的鎮(zhèn)街道依舊飛揚著塵土,過往的車輛依舊擁擠、吵鬧。但依然能清晰地聽見從那棟教學樓里傳出來的朗朗讀書聲……我仿佛看到了校園里的梧桐樹,看見了在微風吹拂下歡快舞動的柳枝,看見了漫天的梧桐花瓣正一片片的飄落,空氣中彌漫著的是芬香和渴望……
作者簡介:王潔,陜西扶風人,中華風采人物全媒體中華文化藝術風采人物欄目主編、名特嘉利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創(chuàng)辦人。